第二百零一章文脉暗涌-《风起于晋室南渡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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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龙骧纸”带来的墨香,不仅在龙骧峪内弥漫,更随着往来商队与信使,悄然飘向“山河盟”的各个角落,甚至引起了更远方势力的注意。这轻薄柔韧的方寸之物,所承载的,远不止文字与数字,更是一种无声却强大的力量。

    在河内一处加盟的坞堡中,原本只有族长和账房才能接触的竹简账册,如今被抄录在了轻便的纸张上。负责协助清丈田亩的龙骧吏员,将绘制在大幅龙骧纸上的田亩鱼鳞图册展开时,坞堡中几位宿老围着图册,看着上面清晰标注的阡陌界限、户主姓名、田亩等级,无不啧啧称奇。以往依靠口传心记、极易引发纠纷的土地归属,在这图册之下一目了然。一种基于清晰文书记录的、前所未有的“公正”概念,开始冲击着旧有的宗族习惯。

    而在一个刚刚获得龙骧庇护、愿意接受盟约的鲜卑小部落里,情况则更为微妙。龙骧派来的蒙学士子,不仅教授部落孩童认识简单的汉字、数字,还将一些基础的畜牧防疫知识、辨别草药的方法,用图文并茂的形式写在纸上,分发下去。起初,部落里的一些老人对此颇为抵触,认为学习汉人的文字会玷污祖先的传统。但当一场常见的畜疫来袭,靠着纸片上记录的隔离方法和几种附近就能采到的草药,部落的损失远小于往年时,反对的声音便小了许多。那轻飘飘的纸片,在部分年轻牧民眼中,渐渐带上了几分神秘而实用的色彩。

    龙骧峪,格物院。狗娃(胡启)如今已不仅仅是学员,更被胡汉破格提拔为“造纸坊管事”。他不再满足于生产粗糙的书写用纸,而是带着几个人,开始秘密试验胡汉提到的另一项关键技艺——“印刷”。

    没有精密的雕版,他们便从最简单的开始。狗娃找来木质细腻的枣木,亲自在上面反向雕刻出《龙骧蒙训》开篇的几十个基础汉字,涂上墨,覆上纸,用刷子轻轻拓印。最初的尝试歪歪扭扭,墨迹浓淡不均,但当一个完整的、与手写无异的字迹清晰地呈现在纸上时,围观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    “成功了……真的可以!”一个学员激动地低呼。

    狗娃小心翼翼地将那页印着整齐字迹的纸拿起,双手微微颤抖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——书籍,将不再是需要耗费经年累月、由专人抄写的奢侈品!知识可以被成百上千倍地复制、传播!

    “此事,列为格物院最高机密。”狗娃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狂澜,对身边几位核心成员严肃叮嘱,“在镇守使下令之前,绝不可外传!我们接下来要做的,是改进雕版技艺,寻找更合适的油墨,提高印刷的效率和清晰度。”

    几乎在同一时间,江东,建康城。

    一座雅致的园林书房内,周玘正与几位交好的士人清谈。侍从悄然送入一份来自北地的密信。周玘展开,目光扫过信纸——这信纸本身,就让他微微一怔。并非寻常的绢帛,也非竹简,而是一种略显粗糙、却轻便异常的黄色纸张,上面的字迹清晰而独特。

    “龙骧纸?”他低声念出信中对这新事物的称呼,继续往下看。信中详细描述了“山河盟”的近况,以及龙骧纸出现后,在北地盟区内引发的细微变化,特别提到了蒙学推广和文书效率的提升。

    周玘放下信纸,沉默良久。一位友人见状,好奇询问。周玘将信纸递过去,叹道:“北地那位胡镇守,不仅擅治军,更长于教化。此纸一出,假以时日,北地寒门乃至黔首,识字明理者恐将倍增。此乃……釜底抽薪之策啊。”

    那友人接过信纸,摩挲感受,亦是动容:“绢贵简重,学问之道,向为吾辈士族所掌。若此纸廉价易得,书籍典籍可轻易复制流传……门第之见,学问之壅,或将由此而破?此子所图,非止兵戈之地,更在人心文脉!”

    而在荆州,王敦也通过自己的渠道,拿到了几张龙骧纸。与周玘的忧虑不同,王敦捏着那纸张,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化为冰冷的怒意与更深的忌惮。

    “格物……格物!又是这该死的格物!”他几乎将纸张捏碎,“胡汉此獠,不除必为大患!他弄出的这些东西,不是在打仗,是在挖我等根基!”他看向北方的目光,充满了杀意。龙骧纸的出现,让他意识到,胡汉的威胁,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军事层面,触及到了更本质的、维系统治的秩序和文化基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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