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一九九零年二月上旬。东京。 【日经平均指数:36,920点】 新宿西口的十字路口,连绵的冬雨已经停歇。 清晨的市政洒水车刚刚驶过,高压水枪喷吐出强劲的水流,冲刷着黑白相间的斑马线。 半个多月前,这里曾有一滩呈放射状蔓延的刺眼血迹。如今,柏油路面被清洗得干干净净,甚至泛着一层被水洗过的清冷反光。 路口上方的巨型电子屏幕里,正在播放着警视厅与大藏省联合召开的新闻发布会。 “关于上月下旬发生于京王广场酒店的四人坠亡事件,警视厅已完成全方位的现场勘验与社会关系排查。” 警视厅的发言人穿着笔挺的深蓝色制服,双手平放在发言台上。 “死者皆身负巨额债务。调查显示,部分人员涉嫌非法挪用企业公款,亦有人深陷非法高利贷的泥潭。此事件的本质,系个别投机分子因极度贪婪与道德败坏,非法挪用资金,盲目投资,最终导致个人资金链断裂而引发的群体性自杀。” 发言人微微低头,念完讲稿,随后将位置让给了身旁的大藏省官员。 大藏省官员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。 “近期,个别高杠杆投机者的出局,引发了坊间的一些不实猜测。大藏省在此向全体国民郑重重申,日本的实体经济依然强劲,土地价格的基本面极为坚挺。股市近期的技术性回调,属于市场自我修复的健康现象,基本面并未发生任何恶化。” 官僚的声音铿锵有力,透过外置音箱,回荡在人来人往的新宿街头。 路人们裹紧了冬衣,行色匆匆地从屏幕下方走过。多数人仅仅是抬头看了一眼,便继续赶往各自的办公楼。 东京千代田区,丸之内。 三井银行总部大楼,信贷部部长办公室的暖气开得很足。 部长中西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,手里端着一杯微热的黑咖啡。视线穿过百叶窗的缝隙,落在对面大楼外墙上转播的新闻发布会上。 他抿了一口咖啡,轻轻放下瓷杯。右手食指在一份标红的风险客户名单上敲击了两下。 “松浦建设”的名字列在最上方。 官方发言人安抚市场的辞藻在屏幕里回荡。中西皱了皱眉,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。 松浦那个关西暴发户跳楼自尽。这种极端且极具新闻爆点的死亡方式,在社会上闹出了不小的动静,给三井银行接下来的坏账回收工作平添了许多不必要的舆论麻烦。 作为松浦建设的次主力银行,信贷部早在半个月前就评估了这家企业的违约风险,并制定了完整的资产剥离计划。在如今的丸之内,类似于松浦这样高杠杆、随时可能资金链断裂的客户,中西的抽屉里还有很多。 但大体上皆在既定的风控流程之内,只是这次松浦有点特殊。 真是的,这家伙就不能找个地方自己安静地去死么?净给人添麻烦…… 中西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。 “接法务部与资产保全课。” 电话很快接通。 “我是中西,现在开始启动针对松浦建设的强制回收预案。” “千叶银行作为他们的主力银行,现在肯定被各路媒体和讨薪的建材商堵着大门。趁着他们还在应付这种混乱,你们立刻拿着抵押合同去法院申请财产保全。把松浦抵押给我们的港区地皮和所有关联账户全数查封。” 电话那头的课长有些迟疑。 “部长,大藏省刚才还在电视上说要维持信贷平稳,这时候我们第一个去强行收网,会不会……” “照做。”中西打断了下属的话语,“松浦自己惹出的麻烦,不能让三井的资产跟着陪葬。拿回我们该拿的东西。动作要快,把千叶银行的人挡在最值钱的地皮外面。” 中西挂断电话,将话筒平稳地放回底座。 他拿起那份标红的客户名单,抽出松浦建设的那一页,将其放进桌面边缘的“已执行”文件筐中。 今天又完成了一项例行工作,只不过是稍微麻烦了些许而已。 …… 西园寺实业总部,地下四层核心战略室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迫感。 宽大的黑色烤漆玻璃会议桌旁,集团最高层全数到齐。 西园寺皋月安静地端坐在长桌首位的宽大真皮转椅中。她今日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色高领羊绒衫。深黑色的长发被一支样式古朴的玳瑁发簪简单地挽在脑后。双手轻轻搭在转椅的扶手上,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前方的众人。 家主西园寺修一坐在左侧首位。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开衫,双手交叠放置在桌面上。 第(1/3)页